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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康桥

到梦的深处,寻找灵魂的故乡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英国剑桥大学克莱尔霍学院终身成员、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、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。发表研究论文140余篇,出版专业著作1部,学习类著作1部,主编全国统编教材2部,副主编2部,主编省级教材1部,发表散文、诗歌40余万字,长篇散文《梦回康桥》入围第六届鲁迅文学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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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  

2015-02-16 21:18:0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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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

牡丹随笔(两篇)

发上两篇旧作,向各位朋友送上新年的祝福!

花开富贵,愿各位朋友新年快乐,万事如意!

            ——王振中

 

1、花开富贵

 

虽然牡丹美艳华贵,但对于我,它似乎一直都很遥远。

小时的我,喜欢野地里开放的那些野花,星星点点的菊,细细小小的迎春,红红黄黄的杜鹃,蓬勃灿烂的桃金娘开在我劳作的山坡田野,开在我匆匆行走的路旁,开在我赤脚踏过的田边,开在我纳凉休憩的树下和灌木丛旁,让我快乐,让疲乏的心得到瞬时的闪亮。

虽然,也知道牡丹的美丽,但是,它总是离得太远。这样的远,可能就是因为它太华贵吧?这花中之王的名号,让人距离顿生,似是他国之物,与一个山野间生存的苦孩子,甚是遥远。

 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

后来,过年时,有人给我们送了一幅牡丹的国画,那工笔书成的画面上,几枝红艳的牡丹,绽放枝头,显一派国色天香的气概。这幅画名为《花开富贵》,算是别人对我们的良好祝愿吧!不过,总感觉那富贵两字,离我们实在太遥远!泥砖砌成的几间屋子,强作栖身之所,家徒四壁,加上在那场革命中可以随时随地横加的涂炭,成了我们那时的所有。富贵,只是一个抽象的词藻,偶然出现在父亲吟诵的诗句里,出现在母亲低唱的古曲里,出现在我寄以忘我的书本里。

母亲把那幅画裱安在墙上,与对墙的一幅《奔马踏雪图》衡成对称。虽然,富贵遥远而又遥远,但那枝头上傲然盛放的牡丹。倒让那方本是暗淡之色的坯泥之壁,增加了一方亮丽,也让我们这一个徒有四壁的小屋,添了些生气。

自然,平日闲谈说话间,就有了牡丹的话题。于是,我就从父母的口里知道,这牡丹,只开洛阳,在其它地方,都是开不好的。而广东,则尤甚,别说让牡丹开放,就是种植,牡丹也不会生长!

真的是好遥远的花啊!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 

又过了些年头,一场洪水把我家的房子冲走了,徒有的四壁也成了一堆泥淖。面对那一堆泥淖,我突然对自己说,我是真正明白“一贫如洗”这个词的形象描述了。我相信,古人一定是在一场洪水的劫难之后造这个词的。

那幅带着良好祝愿的牡丹工笔,也随那曾经的家徒四壁一起,陷在泥淖里,成了遥远的回忆。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 

许多年过去了,在远离家乡的城市,我有了自己的事业,也有了安身的房子。虽然无法理解幸福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快乐都是多了许多。每年过年时,总带着孩子,在花市上挑拣些花花木木,把两个阳台装点一下。见到一些形似牡丹的盆栽,就问问是不是牡丹,但都没有得过肯定的答复,大都是酷似牡丹的芍药。芍药也很好呢,形似牡丹,也是花中的上品,且草本易养,放在阳台上,会与那些菊花、兰花、水仙、海棠,开出一个艳丽的春天来。

父亲说过,牡丹是花王,芍药是花相。

虽是花相,但毕竟与那花中之王,仍是遥远!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 

后来几年,春节都到了国外,就不再花市买花,自然就不再问那牡丹的盆栽了。

期间,也曾因差到过洛阳,想一睹牡丹真颜,却又是节令不到,洛阳的牡丹只在四月绽放。

只是,去年,春节之后,我却在不经意中遇上了它!

初十了,一位已毕业的博士来看我,国外一所大学给他提供了资助,要出去做博士后,想在离国之前,见一见我,与我谈一谈研究设想,想再听听我对他职业和前途的意见。

我说,不要来家了,也不要来办公室。我每个春天都会到华南植物园看看植物,看看新长的枝芽和绽放的花,你就与我走走吧,边走边谈,好好体会一下那些春天的生命,体会一下那生命中蕴含的蓬勃的力量。

才知道,那里正展着呢,富贵的牡丹,广州第一届牡丹风情节!

才知道,华南植物园的学者们,经过多年不懈的探究,成功地让不习于广东高温潮湿气候的牡丹落下了根,绽放开它的美丽。让琳琅满目的广州的春天,多了一份花中之王的富贵之气。

花中之王的牡丹,不但在广州长了根,开了花,还顺应了广州人春节花市的习俗,在春节前后开得最盛,比在它的原籍洛阳,早了两个多月。

据介绍,牡丹风情节荟萃了红、紫红、粉、蓝、白、绿、黄、紫黑等九大色系、六大花型,共六十多个品种一万六千多株洛阳牡丹。

众里寻他千百度,没想到,相遇只在蓦然回首处!

 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

我与学生走进景区,我对他说:“花开富贵,牡丹是富贵之花,兆意幸福吉祥富贵荣华呢,你来得正好!”

学生说:“是您提议来的,这花为您开放!”

哈哈,是为我们开放的,牡丹,花中之王,富贵之花,我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你!

那巨大的花型和绚丽的色彩让我感动,我禁不住不断地出声赞叹:“太美了,太美了,牡丹真的是太美丽了!”

我们走过榭边,走过亭台,走过温室,穿行在那万株花丛里,陶醉在那纯美的香氤里。

色色的牡丹开放在南国春日的天空下,雍容典雅,华美高贵!

 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 

 

2、门外即天涯

 

多年前读刘禹锡的《赏牡丹》:“庭前芍药妖无格,池上芙蕖净少情。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。”总为芍药和莲花有些不平。这位冷艳高贵的老夫子,为了抬高自己所爱的牡丹,就生生地把那两种花给降低了!芍药地样美艳,莲花那样清雅,生生就做了牡丹的衬托。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 

说刘夫子冷艳高贵,是读过他两首玄都观之后的印象。

第一首游玄都观:紫陌红尘拂面来,无人不道看花回。玄都观里桃千树,尽是刘郎去后栽。

永贞元年,刘禹锡得罪权贵,被贬为朗州司马,外放十年之后,他重新得到了朝廷的起用,被召回到长安。

十年时光,庙堂之上,少见了昔日面孔,一批得意权贵,不过是些阿谀弄权靠攀龙附凤上来的小人。

他借玄都观的桃花,表达了对当权者的蔑视。

这首诗自然会得罪权贵。几天之后,刘梦得再次被贬,放逐湖广,任连州刺史。

十四年之后,他再被召回。此时,玄都观已经颓败了,桃花已已,苔藓遍生。春红的季节,只有几丛零落的菜花,与一些稀疏的野葵野麦一起,寥落地摇动在那方寂寂的庭院内,与那曾经红极一时的百亩桃红,成了鲜明的比对!

刘禹锡还是刘禹锡,他并不因为二十多年的被贬生涯而改变性格,他再一次借玄都观表达自己对权贵的不屑。

他狂挥狼毫,再题二十八字,写下了辛辣的嘲讽诗《再游玄都观》:百亩庭中半是苔,桃花净尽菜花开。种桃道士归何处,前度刘郎今又来。

刘梦得又回来了,只是那些靠阿谀弄权上位的权贵,总不免要同玄都观里的桃花一样,尽管红极一时,也终有消尽的一天!

这首诗当然也得罪了权贵,刘禹锡旋即被贬出京,到东都洛阳做了太子宾客。

二十多年的放逐生涯,刘禹锡是饱受磨砺的,他在杨州答谢白居易的赠诗时,就有“巴山楚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”的怆然诗句。但是,二十多年的放逐生涯,却改变不了他忘我傲物的性格。他依然冷艳高贵,依然蔑视权贵。

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冷艳高贵的老夫子,却把清高洁净的莲花,也做了牡丹的衬托,可见在他的心中,牡丹确实非同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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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岁那年,我遭人诬陷“篡改×××语录”。那个时代,这是一个天大的罪名,有多少人,就是被冠以类似的“罪”,剥夺了自由?我侥幸得脱,惊魂难定,对前途更加绝望。随后,在研读汤显祖的《邯郸记》剧本时,读到一句唱词:“你看那风起玉尘砂,猛可的那一层云下,抵多少门外即天涯”,突然就感觉内心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。是啊,有多少事,就是那门外即天涯,尽管咫尺之距,却如千里之遥,地天两重!

从句法看,这最后一句显然是用了典的。我请教父母,想知道这个典的出处,却没有得到解答,他们也都不知道这“门外即天涯”的来历。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 

直到去年,看过牡丹之后,想再找找刘禹锡的诗,却发现梦得夫子有好几首诗是写牡丹的。我细细研读,却惊异地发现,那句“门外即天涯”却是出自这一位冷艳高贵的刘老夫子之手。

文宗太和三年三月,令狐楚出任东都留守,离开长安,前往洛阳。其时,牡丹已经绽蕾,开放在即。令狐楚在宪宗时曾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,进入了制度的核心,但他后来屡屡因事被贬,多年在外,好不容易回到京城,却又被匆匆外放。

唐朝的官吏体制中,中书省、门下省和尚书省同为中央行政总汇,中书省负责决策,通过门下省审核,经皇帝御批后,交尚书省执行。这大约是唐代一个重要的分权制度,即决策、审核和执行各行其事,相互监督,避免行政腐败。

唐朝时,中书省不设中书令,侍郎是中书省的最高长官,中书侍郎同平章事,就是行政上最重要的宰相职位之一。

令狐楚离京赴任东都留守时,写了首《赴东都别牡丹》:“十年不见小庭花,紫萼临开又别家。上马出门回首望,何时更得到京华。”

对牡丹花的钟情,跃然纸上。

也许,刘禹锡是给令狐楚送行的,见到此诗,也就当即和了一首《和令狐相公别牡丹》:“平章宅里一栏花,临到开时不在家。莫道两京非远别,春明门外即天涯。”

春明门为长安城东门。

仔细读这两首诗,再结合两人的官场命运,这“门外即天涯”的意境,让人心颤。真真的好文字!

他们,都是爱牡丹的,借牡丹的词令,写出多少忧恨情怀。

 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

冷艳高贵的刘老夫子,还另有三首写牡丹的诗,录来一齐欣赏。

其一、《浑侍中宅牡丹》:径尺千余朵,人间有此花。今朝见颜色,更不向诸家。

其二、《思黯南墅赏牡丹》:偶然相遇人间世,合在增城阿姥家。有此倾城好颜色,天教晚发赛诸花。

其三、《唐郎中宅与诸公同饮酒看牡丹》:今日花前饮,甘心醉数杯。但愁花有语,不为老人开。

读这几首诗,知道,刘禹锡对牡丹之爱,确实是发自心的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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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未见到牡丹时,对那句“动京华”总是有些不太认可,原因可能只在这“富贵之花”的名号,显得太俗,太市井。总不是很明白,冷艳高贵如刘梦得者,如何会写那样的句子。

去年春节后进华南植物园,进门就知道有个牡丹风情节,但却没有去看的打算,过茶花区时,还从牡丹节的温室区旁经过,也没有萌生去看一下的念头。直到把几个主要区都逛完,准备离开植物园,再次路经温室区的时候,因时间尚早,才萌生“还是顺便看一看吧”的想法。

进入那个区,温室前面陈列的牡丹盆栽就让我惊叹了,待我脚步匆匆地走完整座温室,才知道,这牡丹,花中之王,名至实归。

在南国春天的阳光下,那花儿,是那样的雍容华美,那样的庄重典雅,那样的美艳倾城!这让我无法不认可,这才是最美丽的花,刘老夫子让芍药和莲花做它的衬托,不但没有降低那两种花的品位,反而应该是对它们的肯定和抬爱!

花开富贵,新年如意吉祥! - 一江秋 - 梦的原野

  

今年春节,牡丹节重又开始了,本来春节期间就想进去观赏的,但车到门前,却在那百多米长的道路上排了长龙,近半个钟头还挪动不到门前。时近正午,想想植物园内的空地都做了停车场的情景,想杨人群涌动接踵比肩寸步难行的样子,想想在园内也肯定是吃不上午餐的情况,就觅路逃走了。

这大概也是动了花城吧,爱花的花城人,谁不愿意看一看这难得一见的花中极品呢!

过了初八,别人上班之后,我想,植物园内应该是人群少了许多了,才只身匆匆去了那个温室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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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想第一次路遇牡丹,却打算擦肩而过的冷艳高贵,而今也趋之若鹜了,就想起汤显祖的那句词。现行的改写几个字,表达我那时走过牡丹展区,乍见那国色天香时,心里的惊诧:

猛可的惊鸿一闪现,方知道门外即天涯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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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是啊,门外即天涯!如果没有面见,你永远不会知道,这花中之王,是如何美得让人震撼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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